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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文化
赵 羔
作者:潘国良  发布时间:2013年01月10日
我看到赵羔是在病床上。他双目微闭,双腿盘拢,两手放在双腿上,咋一见犹如一尊石佛。
我问:“赵羔你在练功?”他坐着不动。我又问:“赵羔,你在练功吗?”他仍不应答。我一愣,他在呼吸。
病房里住着一个人,空荡荡的,昨天是两个人。一个是赵羔,一个是老蔡。老蔡是昨日去的。去的那刻,老蔡的老婆在。老蔡的老婆边哭边喊着:“老蔡,老蔡。”哭得很悲伤凄惨。赵羔想拉她的手,伸出去后又缩了回来,赵羔说:“蔡师母,别哭了,凡人总是要走这条路的。哭伤自己不好。”
我用手推了推他,“喂,赵羔。”他才睁开眼睛,我说:“你在练功?”他说是。说的时候很有表情。这时,他动身立起,双手往额头梳了梳,其实他的头发很短,花白,很像练功的人。我问:“赵羔,你今天好吗?”他说好。赵羔说话总是这样,声音很洪亮,中气很足,只是耳背。我又问:“你今年贵庚啦?”“记性不好,记性不好。”我说不是记性,是贵庚,喂,就是今年几岁了?他笑了起来,一笑,就露出一颗金牙。“我耳背,听不灵清。”我说:“没关系,今年几岁啦?”“什么机器?”我说不是。我大声地凑到耳旁说:“几岁,几岁啦?”“80啦。”他又手指比划着。
我看了看他,80岁,我真的佩服,身体那么硬朗。
赵羔是位退休工人,虽说退休工人,但气质不错,腰杆笔挺,衣服也穿得周正。因为我是赵羔的主管医生,那天查房就和他海聊。我问:“赵羔,你老婆呢?”赵羔说:“有两个。”我说:“你不是大老板,怎么有二奶三奶的。”他说一个离了。我说:“还有一个呢?”他说也离了。我说两个老婆都离了。他说是。我想这个社会结婚离婚纯属正常,80岁还要和20几岁的姑娘结婚。我看赵羔还健谈。我又问:“你第一任妻子呢?”他说:“你认不认识春苗艺校的校长?”我说:“认识认识,她姓王。”他说:“不是,是前几任的。”我说:“姓白?”他说:“也不是,是姓康。”我说:“认识认识。”
我不知康校长原是赵羔的妻子,康校长,70多岁,相貌平平,但教育方面很有造诣,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蛮出息。我说:“康校长是你老婆?”他说:“是的是的。”我说:“康校长和你很般配,虽说你文化低点,但蛮般配的,怎么会离婚呢?”他迟钝了会,他看了看我:“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。”
我看他的样子很懊悔。我说:“你和康校长离婚有很多年了吧!”他想了想说:“是、是,大概我的儿子6、7岁的时候。”我说:“你们离婚是性格不和,还是有隐情?”赵羔不说了。我说:“那太难为康校长了,一个女人家辛辛苦苦地把儿女养大成人,不容易不容易。”他说:“是的是的。”我说:“你年轻的时候蛮风流的。”他笑了起来,一笑露出了那颗金牙。
赵羔年轻的时候确实风流倜傥,白裤子白皮鞋,和康校长没离婚前就和第二任妻子贾苗搞上了,贾苗虽然住在乡下,但是长得很好看。
赵羔点起了烟,递给我,我说不抽,他也不抽了,把烟放进口袋里。他说:“我退休的时候,我把半山的房子卖了,就跟第二个老婆去乡下住。”“乡下?”“是的。”“她有丈夫吗?”“死了。”“有儿女吗?”“有的。”“是不是儿女关系处理不好而离婚?”“说不清”,“第二个老婆蛮漂亮的。”“好看不好吃。”“是的,世界上的事有的好看不好吃;有的不好看但好吃。”“是的,是的。”“他妈的。”不知怎么的,赵羔突然吼了起来,我急忙说:“赵羔,别生气,别生气,身体要紧,无论什么样的感情总会过去的,别生气。”这时他平静了些。
中午休息,我在休息室里看老年生活杂志,内容讲多的是老年再婚,空巢老人的生活,心脏病的急救。这时赵羔走了进来,“潘医生,你在忙?”我说:“你有事?”“事倒是没有,想和你聊聊。”“好啊,你坐下。”赵羔坐了下来。我说:“你现在家住在哪里?”他听到家时,好像心里一阵刺痛。“没有家。”“没有家,怎么可能呢?”“是的,离了婚,我独自一个人回到城里,什么也没有。”说着说着就流出泪来。”“你别伤心。人哪,有时失去的便是得到,得到的便是失去。你现在住哪里呢?”“住在公司的租赁房里,一个人住。”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便有一份同情。
他点起烟来,烟圈一个接一个,慢慢散去。我说:“现在老年人,要有四有。”他说:“我现在自由到自由的。”我说:“不是自由,是四有。”我提高嗓门说。他说哪四有啊。我说:“有老友、有老房、有老底和老伴。” “潘医生,什么叫老底?”我说:“就是钱。”他说是爹呀,我说什么是爹呀。他说:“人民币上印着毛主席,毛主席是爹,我就叫他爹。”我笑了,我问:“你有吗?”他凑到我耳边,轻轻地说了一句。
说话的时候,天起风,冬天室外飘着雪花,我说:“赵羔,你今年打算去哪里过年?”他说:“我想去找老康。”我说:“第一任老婆?”他说是的。我说:“要复婚?”他说是。我说:“感情破裂分开那么长时间,有那么容易吗?”他说:“你帮帮忙?”我说:“帮帮忙是可以的,不过感情这东西靠平时的,不是要分开就分开,要和就和。他说是的。说的时候,他攥紧我的手。
第二天,刚好康校长到我这里看病,我说:“康校长有段时间不来了,你照样这样年轻。”她说:“不年轻,70多岁的人。”我说:“年轻,人啊,生理心理年轻了,身体也年轻了。她说是。我问:“你赵羔认识吗?”他一听赵羔,脸就变了色。“他这个人死了烧成灰我都认识。”我说:“赵羔已来找过你?”她说:“他脸皮不要,我也不理,被我儿子轰出去了。”我说:“以前的事情,过去就让他过去吧,总要面向未来。再说,大家都一把年纪了,能和好就和好。”她说:“和好,退一万步讲,我同意,我儿子也不会同意的。”我说:“真的吗?”她说:“真的。”我说:“不可能,儿子心里流着他的血。”她说:“血管里流着他的血,但灵魂不属于他!”  
我看看这样再说也没有什么意义。我看完康校长的病就和她告别。后来我想到了赵羔的儿子。因为赵羔把他儿子的电话告诉我,要我做做工作。“喂,我是潘医生,是赵羔的主管医生。”赵羔儿子说:“赵羔是谁,我不认识。”我说:“他是你亲爸。”那头停了一会,声音很响,“赵羔不是我爸。”我说:“小赵,你爸和我说,他一生存下还有10万块钱,你接受他,请你接受他,你爸再三对我这样说。”“告诉你,潘医生,金钱,不是万能的,金钱不能代替亲情,你懂吗?”他砰得一下搁下电话。
过年了,我的女儿女婿带着我的外甥,还有我的夫人在半山公园玩。那天赵羔也在公园。他看着我,好像很羡慕我们一家。我唤来外甥,叫赵爷爷,外甥叫了一声“赵爷爷”。我们在拍全家福,他在旁边看。我看得出来,他想和我说话,我猜的出来,他很想知道康校长和他的儿子对复婚的看法。我想,过年过节,不应伤老人的心,我便没有告诉他,就离开了。
春节放假后上班的第一天,赵羔就来到医院,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和老康说过吗?”我如实告诉他,他一听,脸就阴了下来,不见笑容,不见那颗金牙。
后来几次赵羔和我说要我做个煤,牵牵线,他想和老蔡的妻子做个伴,两个人过过老。不知我工作忙还是其他原因,我没有和老蔡的妻子说。 赵羔出院后就能搬到了公司的租赁房,因为他有心脏病,我告诉他若是发病,要及时到医院看病。
已有几个月了,赵羔总没有来过,我想大概身体好了。一天,突然传来噩耗,半山街上都传得沸沸扬扬,说赵羔死了,死在租赁房里。后来死后才发现,发现时还散发着臭味……那天,围观的人很多,有的说赵羔死得很凄惨,谁叫他年轻的时候那么风流,风流得孤寡伶仃,有的说,若是家里有人,及时送到医院就不会死,若是死也不会死得那么惨。这时老蔡的妻子站在一旁,不插话,听后默默地走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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