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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文化
半山拾遗(七)------不曾谋面的护工阿姨
作者:(潘国良)  发布时间:2013年04月25日
昨日下午,一位家住杭州东站濮家新村的病友来我处看病。我说:“你住那么远到这里看病,很不方便哦。”她说:“我妈妈住在你们医院。”我说:“什么病?”她说:“中风瘫痪。”她说的时候,脸上一副疲惫的神情。我给她看完病,她准备离开的时候,周日下午快下班,没有人应诊,她又坐下。她问我:“医生,你贵姓?”我拿出服务牌:“你看看,我姓潘。”我看她的样子好像有话要说。我说:“你也是有岁数的人了,还经常看妈妈,也算是个孝顺女儿了。”她笑了笑说:“那有什么办法呢,是自己的妈妈么,再说,我们自己都会老。”我说:“是的,我们每个人都会老,只是……”她说:“你只是什么?”我说:“是的,我们每个人都会老,只是每个人这个时间段最好来得晚一点,若是来了,只求过得快点,少痛苦几天就好。”她说:“是的,是的”。她停了一会,她又说:“我妈今年80多岁,中风瘫痪三年,吃拉都在床上,不会动。眼睛看的都是四面墙壁,孤单单的,很可怜的。”我说:“真的很可怜。不过,也没有办法,每一个人都要活受这份苦难。若是子女孝顺点或者保姆好一点,那个人就幸福的。”她说:“是的,是的。”
这位胖阿姨长得胖墩墩的,心直口快,一位蛮健谈的人。她说:“我有六兄妹,兄妹们一天一轮陪伴母亲,她母亲自中风后,手脚不灵,吃饭喝水要人喂。大小便要人服侍。生久病的人好像大小便的开关不灵,一不小心就解在身上。”我说:“老人病人都一样,大小便的开关都不灵了。”她说:“母亲是位极爱干净的人,有一次大小便解在床上,整个人都是粪屎,母亲流着眼泪,不断地呼唤我的名字。你说,我们做儿女的心里是怎么的难受啊!”说着说着,她的脸上流下泪来。我看她这样难过的样子,好像我也受到感染,我不知不觉眼里也湿润起来。我不知我自己会变成这样,眼泪那么不值钱,是我的年龄还是我自己生过大病的原因呢?我说:“总之,我对这样的人,我的内心是极其同情的。”
时间在我看来,对于幸福的人们是过得很快的,而对于不幸痛苦的人是过得很慢很慢的。我说:“幸亏有那么多的子女,将来我们这代都是独生子女,谁来照顾我们呢!”她说:“是啰,哪个不会老,哪个不会生病呢。”我说:“将来我们就住敬老院吧”。她说:“说是这么说,可到后来都很难说的。比如我妈妈……”我说:“你妈妈怎么样?”她说:“我妈妈住在你们医院三年。”我说:“住了三年,住的好吗?”她朝我笑笑,笑得很有深意。我说:“好,还是不好?”她说:“医生护士都还好,只是护工保姆换了好几个。”
对于保姆阿姨我听到的很多,好的令我起敬意,差的叫人心寒。前几天,有个人对我说起外院一保姆事儿。病人虽然生病,躺在床上,会吃会拉,某保姆为了方便自己,晚上少起来倒尿盆,少换尿布, 就给病人少喝一点,少吃一点。还说子女在场的时候,热情的很,喂这个喂那个,笑嘻嘻地做给家属看,子女一离开,就把病人晾在一边,不理不睬。我说这些只会发生在其他医院的,我们医院的护工阿姨都是好的。胖阿姨连声说:“是的,是的。”
 
胖阿姨对我说:“潘医生,我妈妈现在这任保姆好,真的很好呢!”我说:“真的吗?”她说:“真的呢!”我说:“怎么个好法?”她说:“我妈妈几点要小便,她都知道,到时候就去摸摸她的屁股有没有湿。对我妈妈轻声细语的,不发脾气。”我说:“她真的很好。”她说:“我母亲这几年屁股不生一点褥疮。”我说:“生褥疮很痛苦的,有一天,我看有位病人褥疮生得很重,烂到骨头,烂肉里看到蛆虫,真可怜。”她说:“我们母亲没有,一点都没有。”我说:“这就很好,这就好。”她说:“这位阿姨还经常给我母亲敲敲背,翻翻身,便后擦干净后还擦粉。我们子女在与不在一个样。”我说:“真的不错。”她说:“还有呢,有时候我们为了讨好这位阿姨,联络一下感情,买点水果,捎点什么的给阿姨,阿姨自己不舍得吃,就给我母亲吃,真像对待亲生父母一样。”我说:“这个阿姨良心好,职业道德好,真的不错。”她说:“真的呢。我们病房里住了四个人,他们的子女都这么说。你相信吗?”我说:“相信,相信。当面说好的,不一定好;背后说好的,真的是好。”
这时,她说有事回病房去了。 而我的心中却还想着这位不曾谋面的护工阿姨。虽然她做的工作平凡到再也不能平凡,可她却用她的心,她的手去温暖人生最痛苦,人生最需要的那一刻,她的品质是多么的高尚,我将永远的记住她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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